“跑——跑——”

当母亲和村里人赶到我家门时，我的父亲已经知儿死去了。由于过度张和劳累，孙广才跪在地上呕吐不止。

“听到了吗？”

父亲最后说：

我父亲孙广才和哥哥孙光平恢复常态后，第一桩事就是走至井边打上来一桶，两人着喝完。然后各提一只篮城去买豆腐了。走时父亲脸发青地让旁人转告那个被救孩的家人：

那个时候，只有母亲表现了正常人的悲哀。她在嘶叫和呜咽之间，上下起伏。我的父兄终止了呕吐，两个浑布满尘土的人仍然跪在那里，呆若木地看着前这个哭叫的女人。

就这样，我的父亲先把自己的幻想输给村里的人，然后再用村里人因此而起的言来巩固自己的幻想。

后来的话被孙光平抢去了，他也同样慷慨激昂地说：

“今天村里人都在。”他看到了队长。“队长也在。孙光明是救我儿死的，我很悲痛。我没办法让孙光明再活过来，只能拿一钱。”他从袋里摸钱，递给孙广才。“这是一百元。明天我再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卖掉，凑起钱给你。我们都是乡亲，你也知我有多少钱，我只能有多少给多少。”

弟弟葬后的第三天，家中的有线广播播送了孙光明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。这是我父亲最为得意的时刻，三天来只要是广播声的时刻，孙广才总是搬着一把小凳坐在下面。我父亲的期待在那一刻得到实现后，激动使他像一只乐的鸭似的到走动。那个农闲的下午，我父亲嘹亮的嗓门在村里人的家中窜窜：

被救孩的父亲是晚上九过后才独自来到，他的几个兄弟没有来，看来他是准备自己承受一切。他严肃地走了屋，先是跪在死者旁叩三个，然后站起来说：

翌日清晨，全家都换上了补

孙光明则四肢舒展地躺在榆树下，树叶为他遮挡着夏日猛烈的光。我哥哥孙光平是最后走来的，他看到呕吐的父亲后，也在不远跪了下来，面对着父亲开始了他的呕吐。

我哥哥当时站在门前的榆树下，两闪闪发光地望着他的父亲。

“我弟弟是英雄，我们全家都到骄傲。你给什么我们都不要。我们只要你宣传宣传，我弟弟的英雄事迹要让别人也知。”

孙广才站起来给他找了一把凳，说：

我的父亲和哥哥开始了他们短暂的红光满面的生涯。他们一厢情愿地到政府上就会派人来找他们了。他们的幻想从县里开始，直达北京。最为辉煌的时刻是在这年国庆节，作为英雄的亲属，他们将收到上天安门城楼的邀请。我的哥哥那时表现得远比父亲明，他的脑袋里除了满这些空的幻想，还有一个较为切合实际的想法。他提醒父亲，弟弟的死去有可能使他们在县里混上一官半职。虽然他还在念书，但作为培养对象已是无可非议了。哥哥的话使父亲令人目眩的空幻想里增加了实在的成份。孙广才那时搓着双手，竟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激动了。

我父亲像一个城里一样，慷慨激昂地说起来：

“你明天就去城里，让广播给播一下。”

跑二十来米的孙光平开始摇摇摆摆，孙广才依然叫着：

“无风不起狼。村里人都这么说了，看来政府的人上就要来了。”

我看到哥哥的终于倒下，孙光明被摔倒了一边。孙广才再次提起儿向前跑去。虽然孙广才摇晃不止，他那时所跑来的速度令人吃惊。

弟弟的死以及被埋葬，我都由于内心的障碍远离当初的场景。为此我预着在家中和村里将遭受更为激烈的指责。然而许多日过去以后，谁都没有现异乎往常的言行，这使我暗暗吃惊。也正是那一刻，我如释重负地发现自己已被彻底遗忘。我被安排到了一个村里人都知我，同时也都否定我的位置上。

家在无视我很久以后，对我存在的确认是发现我是个要命的累赘。尽如此，一个清晨母亲还是拿了一新衣服走到我面前，要我穿上。全家人矫造作地穿上了一样颜的衣服。习惯破旧衣服的我，被迫穿上那僵的新衣服后整日忐忑不安。逐渐在村里人和同学中消隐的我，由此再度受注意。当苏宇说：

那天晚上我坐在屋后的池塘旁，长久地看着弟弟的坟墓在月光下幽静地隆起。虽然弟弟躺在远，可我到此刻他正坐在我的旁。弟弟终于也和我一样远离了父母兄长和村中百姓。走的不是一样的路，最终却是如此近似。只是弟弟的离去显得更为果断和轻松。

孙家父以无法抑止的兴奋，将他们极不可靠的设想向村里人分阶段输。于是有关孙家即将搬走的消息，在村里纷纷扬扬，最为吓人的说法是他们有可能搬到北京去居住。这样的说法来到我家时，让我在某个下午听到父亲激动无比地对哥哥说：

我是那么的慌。虽然苏宇的话平静得让我到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那天晚上村里人都预着要事了。我的父兄从城里回来，请人去吃悼念死者的豆腐饭时，村里人几乎都去了，只有被救孩的家人迟迟没有现。

“要是没有这小就好了。”

“我儿死了，没办法再活。你给我多少钱都抵不上我儿一条命，我不要你的钱。我儿是救人才死的，是英雄。”

死去的弟弟被安放在桌的中央，他的下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，上面由床单覆盖。

“我回来再去找他们。”

“你先坐下。”

孙光明的葬礼第二天就行了，他被埋葬在屋后不远两棵柏树的中间。葬礼的时候我一直站在远，长久的孤单和被冷落，使我在村里似乎不再作为一个人而存在。母亲嘶叫般的哭声最后一次在灿烂的光下飘扬起来，父亲和哥哥的悲伤在远无法看清。孙光明由一张草席包裹着被抬到了那里，村里人零碎地分布在村到坟墓的路上。父亲和哥哥将我弟弟放坟坑之中，盖上了泥土。于是弟弟正式结束了和人在一起的岁月。

两天以后，我父亲突然发现自己的法有些不妙，孙广才觉得应该向政府来人显示家的朴素与艰苦。家中最为破烂的衣服全都重见了天日，我的母亲在油灯下坐了整整一夜。

孙广才在期待英雄之父名来临时，决定要对这个家行一番整容。他到如此七八糟的家会妨碍政府来人对我们的正确看法。整容是从服装开始，我父亲借了钱给家中每人了一新衣服。于是我开始引起家的重视。如何理我，成了孙广才疼的事，我几次听到父亲对哥哥说：

“你穿了新衣服。”